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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江湖儿女》:贾樟柯的城市江湖
时间:2019-03-09来源:有戏网

  贾樟柯编剧并指导的电影《江湖儿女》,展现在银幕上的一个当代社会里发生的振人心弦的一对情人的爱情故事。其故事讲的是,模特巧巧(赵涛饰)与出租车公司老板斌斌(廖凡饰)是一对恋人。斌哥很爱巧巧,但是他总是每天在外面呼朋唤友,努力建立自己个人的圈子,希望牢固地支撑起头面大佬人物的地位和形象。而深爱着斌斌的巧巧则用尽自己全部招数和精力,在一次次挫折打击下,她还是历经千辛万苦地努力,希望能够尽快进入婚姻,将斌斌纳入成为自己的“家属”范畴,而她最终没有取得成功。最终,在巧巧精心关爱下已经偏瘫多年的斌斌康复以后,只给巧巧留下“我走了”一句微信音频,就离开了巧巧。而巧巧得到的只是她每天在她的门前焦急地徘徊和等候。


  只要一说起“江湖”一词,就给人一种动荡、激烈、危机四伏的社会的感觉,也就是意味着复杂的人际关系的代名词。而“儿女”二字,则意味着有情有义的男男女女之间的悲欢离合的爱情经历。
  “江湖”这个词最早是语出于《庄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意思是,社会在翻云覆雨地变化,犹如江河湖海动荡莫测,无论是恋人、朋友、同仁和事业圈子里的所有人,无论相聚或是相离,都要相记、相知、相助、相惜。
  在文学圈子里的人们对“江湖”一词的解读都是花眼朦胧,莫衷一是。例如,李煜的词《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后?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里的“江湖”是家国情怀;
  苏轼《行香子•冬思》:“别来相忆,知是何人。有湖中月,江边柳,陇头云。”这里的江湖是社群人文的情怀;
  黄庭坚《寄黄几复》“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里的江湖是个人生活境遇的感慨。总起来说,“江湖”应该是人的内心的境界的概括,也是人对心外世界,包括天地自然和风云演变的社会理解的阐述,“江湖”是对人的一种描述。所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在情在理。

  至于电影人对“江湖”的解说,那是各自精彩纷呈的,但是,其万变,都不离对“人性”二字的解读。
  由张之亮执导,刘德华主演的电影《墨攻》,以战争展示人性,主题主张“兼爱”。《墨攻》的剧情是,赵国用十万大军要灭只有四千余人的梁国,梁王向以守城著称的墨家请求一支可以抵抗赵军的守军,却等来的是其貌不扬的孤身迎战的墨者革离(刘德华饰)。革离主张“兼爱非攻”,出奇制胜,令赵军无功而返,也得到了逸悦(范冰冰饰)将军的爱情,然而,胜利却给革离带来了人身的危机,个人爱情自然是最终无果。《墨攻》在这里给我们解读的是古代“墨派”的“江湖”,就是“兼爱”。在一个圈子里的人,情谊为上、义字当先,好聚好散、互不恩怨,相聚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无事可以一拍两散互不牵扯。


  而由徐克执导,许冠杰主演的电影《笑傲江湖》,是在解读武侠们心中的“江湖”。故事说是在明朝年间,禁宫秘笈“葵花宝典”神秘失窃,锦衣卫大太监率众出京追杀被怀疑者。与此同时,各路英雄为追寻藏书互相残杀。生性率直的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许冠杰饰)沿途累次遭遇追杀险象环生。令狐冲初入江湖时,武功平平,无意中得到一个又一个的武林高手们的一次又一次地指点和培养,使得令狐冲在不断地逃避追杀时练就一身超级武功,在与东厂“锦衣卫”争斗中,令狐冲仗义而出,却意外得悉师父岳不群的伪善面目。最终,令狐冲用独孤九剑击败师傅,因此看透红尘,决心与众师兄弟归隐江湖。在这部电影里所展示的“江湖”是小说家金庸心中的“武林江湖”:“恩、怨、情、仇”四字交织一起不可分开,割不断,理还乱。虽是夺雄争霸、计谋险恶,有时为一己之功利而宁可迎刀饮血,但在每个武林英雄的心中和灵魂里的“情”字仍然有义重的根和情深的芽的存在。

  而贾樟柯编剧并执导的《江湖儿女》是在解读他的哪一种“江湖”呢?据说,贾樟柯编剧并指导的电影《江湖儿女》,取材于一个当代真实的故事。贾樟柯在他对他的《江湖儿女》进行宣传的解读时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句话。他还曾经说过:“我想拍一部电影,写写我们的江湖,不单写我们的热血,也要写时间对我们的雕塑。”贾樟柯还表示过,他拍电影的兴趣是表现“复杂的人性”,这就使得耐人寻味。他的《江湖儿女》这部电影所表现的故事就是我们当今城市里人们所经常可以看到,也经常可以听到的城市故事。从这里,可以认为,贾樟柯在这里所要表达和描写的,是他心中的“城市江湖”。


  经济发展的大潮,有如江河湖海里风浪下的波涛,汹涌澎湃。这个大潮将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推上了风口浪尖之上。在这个大环境之下的在城市里打拼的人,无论是男人和女人,每一个人都有英雄气概的展示机会,每一个人都存在着一颗弄潮儿的野心。他们各自独立地展现着自己的才华,他们都计谋于心智,展示形象的刚毅,彰显各自独立的个人的人格,希望自己成为“江湖”的佼佼者而傲视群雄。然而,这些自诩为“现代城市的江湖豪杰”的人们,屏蔽了人的其他的属性,只有自己的财富和地位,没有人情和责任。其实,这些“江湖儿女”们都只是各自独立的沙粒,被大潮推来推去或沉于水底,或拍停于沙滩,只盯牢于今天,看不到未来。巧巧的“江湖”是希望要有自己稳定的生活的家和一个她自己喜欢的爱人,她希望斌斌成为她自己的“家属”不要再去东奔西跑。编剧加导演的贾樟柯在电影里安排了这样的一个细节:当巧巧听说斌斌要离开她去别的地方闯荡,巧巧找斌斌聊天说他可以随巧巧当单位家属,斌斌沉默不语,巧巧借故赏花而离开斌斌了一点距离,于是斌斌立马被“认错人”而被人打断双腿。斌斌审问了打他的腿人,而被巧巧遮掩过关,斌斌在巧巧的目光面前只好放过了打他的凶手。于是,这个矛盾的种子由此开花结果,巧巧和斌斌之间的合合分分由此展开。在故事的发展中,她们两人的“对立”的冲突有许多精彩而细致地展现,只有细心的观众才可以发现和品味。巧巧需要建立她自己当家作主的“家庭”。而“当单位家属”,这对于需要有“大哥”地位而叱咤风云的胸怀个人壮志的“江湖“地位的斌斌来说,这是万万不可以接受的,哪怕是他自己很爱着巧巧,而他个人的“江湖”地位才是他的根本的利益和追求。巧巧和斌斌都具有各自独立的不可调和的“江湖”雄心。这两种“江湖”相隔甚远不可相接。这对恋人只可以相望于“江湖”,而不可以白头偕老于凡尘,他们的爱情最终无果,是理所当然的。绝对独立的个人“江湖”是自己心中的最高的追求。没有真诚的爱情,没有热烈的亲情,没有社会的责任和担当。女人都希望自己成为富婆,男人都力争自己成为富翁,为此可以以没有常理和规范,社会人的心灵里都是一片嘈杂和一团乱麻。这就是现代城市人的共通的特色。这就是贾樟柯镜头下的“城市江湖”。



  一部电影,不只是展示离奇的故事和新奇的画面,而更重要的是震撼人心。电影在播放的过程中,有人认为描述“情怀”主题的电影可能会影响该电影的票房业绩,其实不然,一般震撼世界票房的大制作,都是以彰显某一个“情怀”而打动着几十亿的观众走向电影院里去感怀他们的需要精彩的心灵的对话。应该说,对白,是情怀电影的灵魂和精髓,是反复吸引各种各样年龄和文化层次的人反复地入座该部电影的灵丹妙药。彰显某一种“情怀”,贾樟柯的《江湖儿女》做到了,巧巧和斌斌的表演者都对自己的主角位置把握得很到位,电影的场景和舞美画面也很真实可信。但问题是,本影片在阐述它的主题思想和精神方面还不够明亮和彻底。如果他在巧巧和斌斌的矛盾的合合分分的故事情节里,再适当地加入对人生对社会对个人独自的“江湖”矛盾,进行细致而震撼人心的对白和细腻表演,相信这部电影会成为中国城市题材的永久的范本。

  纵观电影里关于“江湖”的演绎,再回头看看当前社会为金钱各自奔波各自奋斗各自耍弄“套路”的各自精彩纷呈的表演,不难看出,无论是古人还是当代城市人,“江湖”都很小很小,“江湖”都存在于各自的心湖之中。而当代人的江湖更加很小很小,只存在于一颗金粒之中。茫茫人海所组成的只是大大小小的金色的沙粒的堆砌,被社会发展的海浪推来推去,或被拍积在海岸显摆,或被沉寂于海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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